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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冬天
成都的冬天，是有时令和习俗之分的。
从时令上来说，成都的冬天，不是从立冬之日开始的，真正的冬天是在“三九”、“四九”之时。也就是说，真正很冷的时候，在阳历的一月中旬，时间在半个月左右。这时，气温可能降至0°C，阴霾的天空，几天、抑或一个星期，不见一丝阳光。有时有薄薄的白头霜，有时会下毛毛细雨，不时还飘下几片细细的雪花。至于有雪，在晚上人们不知晓的情况下，薄薄地铺了一层的时日，是很少见的，十年里，难逢一、二。更多的时候，是阴冷阴冷的。一年又一年，在成都最冷之时，气候大都如此。
“三九四九，冻死猪狗”，这是成都“数九”歌中的一句民谚，说的是在这个时候，天老爷冷得都要把畜牲冷死，极言此时的寒冷。其实，从农历的冬至之日开始的数九，天气都还不十分冷，不时天空中还露出太阳的笑脸，直让人以为是阳春天气，纷纷到郊外举家去晒太阳。即使没有太阳，吹在脸上的西北风，也只是冷皮不冷骨。人们外出的穿着，一件毛衣，外套一件夹衣即可。家中也没有升炉子烤火，或开空调取暖。但一进入三九天，天空突然变脸，太阳躲到了云层后面，十天半月不露脸。西北风也不知道啥时从秦岭窜入，呼呼地在大街小巷逞威，原本还想赖在枝上的树叶掉落了，一些开着的窗户，也关严了。人们的穿着也显得色彩单一起来，都是臃肿的黑、蓝色的棉衣服。有戴手套的，也有戴耳套的。走路都缩着脖子，等车时，跺着脚，双手在嘴边哈着气。家中已升了煤炉，也有人家为老人准备了烘笼，里面是钢炭和锯木屑，可以烤手、暖身、烤脚。单位上也有了炉子，用钢炭取着暖。后来有了空调，有了电取暖炉，家家户户、办公室的取暖，不再用钢炭、木屑之类，这些家伙这几年也绝迹了，年轻一点的人都不认识此物了。
成都最冷的时候，大多数年份气温也在0°C以上，极少在0°C以下的。在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下雪的日子。有时，几天的彤云密布，阴风惨惨，也最多让老天飘下眼泪一般的几片雪花，还未落地，就已变成水滴。即便这样，也让成都人兴奋不已，见面后的第一句问候话就是：天下雪了。如果真的下了雪，并且还铺上了一层，全城人都会像过节一样。大人们很欣赏雪景，纷纷走出家门，穿上艳丽的服饰，拿出照相机，摆着各种姿势，留下倩影。小孩更加疯狂，把雪扫成堆，垒着各种形状的雪人和动物；或打着雪仗，遍地都是雪霰。手冻得通红，脸也绯红，直玩得大人呼唤，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这样的经历，一般要成为人们很长时间的话题，也会不时在梦中出现。
成都人真正感兴趣的，是在冬至时的吃羊肉习俗。这时，成都人以为开始过冬了，只有在冬至这一天，吃了羊、牛肉，冬天才不至于冷，哪怕天降大雪，地冻水凌呢。冬至吃羊肉的习俗，是从啥时候开始，已无可考。记得过去很长的日子里，成都人在冬天里，都会吃牛羊肉，一般都在家里，一家人，围着煤炉上的锅，热腾腾地吃着牛、羊肉炖萝卜，在融融的暖意里，仿佛今年冬天的寒意已经祛除。而成都人吃羊肉，也仅仅局限在很短的时间里，也就是冬至前后一个星期左右，其他时间里，很少有人再去吃，当然，少数民族除外。为什么平常日子里，不吃羊肉，不得而知，有一种说法是羊肉有膻味，闻不惯，所以平时不吃，只是冬至节气时，品尝一下。在成都市区里，很多外地的小吃，倒就是没有西安的羊肉泡馍，你说是不是成都人的一种习惯使然？
过去吃牛、羊肉，一般都在家里。后来，有从简阳贾家和双流黄甲专事羊肉餐饮的人，在市区内的小观庙、三官堂街等处，开了餐馆，卖有当地特色风味的羊肉，人们几乎都到这里来吃了。从这个时候开始，人们在冬至之时节，就只吃羊肉，少吃牛肉了。从十月份开始，到一月份春节之前，这些餐馆专卖羊肉，其余时间里，卖其他川菜。性急的人，从餐馆卖羊肉开始，就去吃。大多数人是在冬至前才去。像潮水一般，越近冬至日，餐馆人越多，以至到了冬至那一天，座位需提前预定，当天去，只有排班等候，而且，从上午十点过，就有人开始就餐了，一直要流水席般餐馆营业到午夜时分。这一天，除了上述两处羊肉餐馆生意爆好外，其他地方的羊肉餐馆也出奇的火暴；这一天，成都的空气中，洋溢着浓浓的羊肉味道。我不知道成都人为什么都要赶在冬至这一天吃羊肉，仿佛过了，就像农民误了时节，庄稼要歉收一样，非要在冬至这一天把羊肉吃到肚子里才安逸。以至于这一天羊肉餐馆的价格要疯涨10几20块，但没有一位消费者向物价部门投诉，都愿意当冤大头。一过了冬至，价格马上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上。这一天，几处羊肉餐馆集中的街巷，车停满，形成拥堵，交警只好来维持秩序，对乱停放的车辆，也不处罚，因为警察也要吃羊肉。这种以吃来迎接冬天的习俗，不知是否是成都人的独有？反正到了冬至这一天，满城人都在吃羊肉，外地人不解，问为什么？成都人一定会回答他，冬天来了，就是应该吃啊。
冬天是寒冷的，尤其像成都这样的地方，以阴冷、潮湿而让许多外地人无法忍受。但成都人在冬至时节的吃羊肉习俗，让阴冷的冬天有了几许暖意。因而，在成都过冬，也就不会令人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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