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乐山,以山的稳重平衡为乐。智者乐水,钟爱水的不拘形色,至柔至刚。而分界洲的山,却少了一分深远宁重,多了一分轻灵秀丽,水少了一分恣意无束,多出一分广大博纳的境界。
在这个别称“美人岛”的地方,迷醉是一种不得不。
我们沿着牛岭的岔道盘旋而下时,正午的艳阳明媚炽烈,诗云,快意雄风海上来,雄风到此却也不免靡靡,还正应了暖风熏得游人醉一句。但见万顷绸缎,波澜不兴,在正对面的海上,一前一后两座翠峰如赶海的巨轮在水中静卧,便是分界洲了。
牛岭是海南岛的巫师,传说她变幻岛上气候于股掌瞬息之间,公路隧道两边便的山峰是她的双臂。就在我们登陆分界洲不多时,山海变色,风云际会,眼看着一场大雨顷刻即至。对面的牛岭山坳间雾霭深深,林木愈发显得苍翠,显得高深莫测。再看这一汪碧水,水借风势,生出万千波浪,撞击着岸边的巨石,碎成朵朵梨花。仁者乐山,山有哽咽难语,智者乐水,水有巨浪滔天。
一看形势不妙,我们在领队山猪的指挥下将所有的行李、炊具搬到一个卖水果的棚子下面,刚搬完最后一件行李,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蜷缩在棚子里,远望迷离水幕中的山水,听风雷激荡的飒飒之声,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多少浑似真的旧梦,多少随风雨到心头的荣辱,都在如饮醇酒的迷醉中变得无足轻重了。以敞开的胸襟怀纳山水,寻求与天地的交融,即使没有星星,在夜的黑暗中,心中有火燃烧就可以得一片与众不同的光明!
这一夜,我们求山洞冒雨而炊,劈柴、生火、洗菜、煮饭无不亲力亲为而求一乐。橘红的火苗映照着山洞里的一张张脸,烘烤着身上潮湿的衣衫,细逢处雨水滴答,风声在耳,于是豁然明白火于人的意义。火是美丽,是家里的灯,是母亲的针线,是灼烧着尸骨的战场,是河岸边的一顶帐篷,守着火,我们向远古的人类挥手致意,向神灵翩翩起舞,对分界洲的山水风物顶礼膜拜。
这一顿香气扑鼻的饭成全了我半宵好梦。
因为睡在岸边的椰树林里,蚊子大举进攻,醒来非常闷热,只好去海边散步。雨已停了,岸上有淡淡的青光,有阵阵涛声,于我算是一种额外的享受。我记起了《渔光曲》里主人公撒下的一网,《月光》的曲调不知正被谁深情地弹奏着。年轻人问画师,什么样色彩搭配是最美的?画师捋捋花白的胡须,说道,就在眼中。他说的就是自然,灰暗的天空只因为你心情的灰暗而灰暗罢了,大自然永远不会让你审美疲劳,一如清秀脱俗的美人远胜华丽美艳的风月花魁。
日出日落朝暮华彩是中国文人的花园,夜半的波涛从此可以是我的笙笛。
在我看来,孔子应该是春秋战国时期少数几位爱好户外运动的名人,《史记》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东山也登,泰山也登,在没有户外装备,泰山上荆棘满地的春秋,不是很容易的事。他说,道不行,乘槎浮于海,或许是我国帆板运动最早的起源。他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当然也包括自己远远地跑去朋友那里蹭饭。他一生有很长的时间自驾车在国际上周游,在庙宇里煮饭也有过,非常辛苦。但是唯一的遗憾应该在于他不太清楚海南这个所在,所以泰山大大地出名,分界洲的这座奇峰异石的山峰,默默无闻地立于此几千年。
它太陡峭,超过90度的一面朝向大海,高处有草无花,低处大片风化的石头,好似被千万刀砍过。它太难找寻,不是每个想的人就能够,要不断地试探摸索。它的前途太广阔,接近270度的视角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海,宠得它成了躺躺都觉得幸福的福祉。
这一行四五十人个个征服了它,人是那么健忘,登上山顶之后,一段宽阔的大路走过,曾经的惊险与惧怕就被抛在了脑后,我是仍然记得几处险要的所在的,知道一失足,成千古恨。
所以,去分界洲,一定再去爬它!
等到坐在了高处,看自己拥着的这一周遭水。看远山云雾缭绕,仿佛蓬莱仙境。心就莫名地塌实和舒服。
波光粼粼处,悄悄快活生。
燃一根烟,直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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