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们,我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外出打工的农民。换句歌星们没有说清楚的话,他们实质是背着棉被走西口的山西农民。
石家庄火车站。早上六点三十八分,汉口开往太原的列车经过此地。意想不到的是,车站售票口就是不卖去太原的火车票。我转身,买张站台票,走进了候车室。
巨大的车站里,排列着许多整齐有序的候车室。由两排座位组成的长长走道里,挤着等候上车的人。人队尽头的上方,长方形的红色字幕,显示着“2233次列车约晚点到六时五十分钟”的字样。
走道上,坐着,躺着许多人。他们身边,许许多多的袋子与包裹。袋子全部是化肥包装袋。上面有某某省某某地方某某化肥厂的字样。包裹则简单多了:一块方格花布,四边对角相结。一个长条图案的床单,也是对角相捆绑,就成为另外一个包裹。我看得清楚明白,他们这些包裹与化肥袋,装着的,只是一床棉被。
我禁不住用手按了按。我能感觉到,地道的北方棉花弹压制作的棉被。松软温暖的棉被。山西男人们从家乡走出,只有一双勤劳的双手,还有一床睡觉用的棉被。住旅店,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暂时是不可思议的。
一个汉子,仰面和衣躺在另一个走道的座位上。座位旁边,一个可以拖动的箱子,一个布袋,一瓶没有喝完的啤酒。车站女清洁工默默地挪开箱子与袋子,清扫着地面的垃圾。随后,另一位车站女清洁工,跟随着向前推着一把一米多宽的布拖把,一次就把空道的地面推得干干净净的。
当我上车补上了卧铺票走进卧铺车厢后,这样的棉被袋子包裹全部不见了。
四个小时左右,列车到达榆次站。我下车了。去平遥古城,的士开价三百元。转问中巴,只要十三元。身边的山西妇女还在唠叨,国庆节已经过完了,应该减价了。一打听,榆次到平遥,平时只要十二元。我自然选择了坐中巴。
平遥古城,这是一个应该让今天所有的中国人感觉惭愧的地方。千年百年之前,中国最富有的地方,竟产生在地理条件不是最好封建王朝特殊政策照顾根本没有各方面客观自然条件相对恶劣的山西。穷则思变。这儿的农民却创办了中国第一间民间银行。当时的北京上海只是山西银行乡下祖父们小试手脚玩耍金钱把戏的码头。看见这一个个如同生动活跃在数百年前的沉默不语的金融前辈们,我无地自容:在走向富裕的道路上,谁还有资格说,我的条件不如人?!
曾记否,谁断言过,中国从来没有银行?谁说过,中国从来没有专业化网络化的货币汇兑系统?谁说过,中国从来没有发达的民族商业?谁说过,中国从来没有发达的民族工业?眼前的所有,古而有之的店家招牌,向我明明白白地显示着:这里,向全中国展示着山西商人经济的辉煌。“赎年赎月赎日赎时过期难赎,当珠当玉当金当银军器不当”,响当当的经商格言,数百年前直到今天还继续悬挂在昔日当铺的店铺门前。同样的经商规则,今日的人们还在遵照执行。
唯一可惜的是,昔日古城的护城河,可是有四米深的河水啊。今天,全部见底的河底泥土们,你们可能向我说明,昔日清澈的护河水,去了哪儿?!更为遗憾的是,在我千里超超由冀入晋看你后的第二天,2004年10月17日,你的南城墙,怎么说倒就倒塌了一片呢?!
出了平遥古城,八元人民币,中巴把我送到了乔家大院。门票三十五元。
这更是一个被一位中国电影导演片面编导成一个男人只是同时豢养着许多女人的地方。
一个山西农民,没有文化,也许也没有文凭。没有身份证,也许也不用暂住证。他离开黄土地出走西口,以卖豆腐为生计开始创业,从事过粮食、金钱与当铺等行业,慢慢地成为富甲天下的山西商业资本家。换句话说,这们山西农民老人家卖豆腐挣下的铜钱,解决温饱后,铜钱积成银元,银元成为资本,一种可以借贷给别人创业的资本。资本的投入是可以带回增值价值的。中国山西老人所走的道路实质就是所谓现代美国人所鼓吹的金爸爸银爸爸所走的成功之路。
财富回家后,他修建的私家宅院,其结构,其布局,其装饰,其安居,其雅致,其休闲功能,其悠闲的中国古代文化品味,也许只有当时的中国皇宫可以与之相比。高高的围墙,青砖灰瓦,木雕、石雕与砖雕,共同组成着精美精伦的中国古代民间建筑学上的北方民居的精髓。这些,如果不是身临其境的话,我真会被那大红大红的灯笼所误导了。我发现,所有从那并不是特别宽大的大门走进去的中外游客,满眼里充满的只是惊奇。
这位中国农民的前辈,他是山西农民的骄傲。他也是中国人的骄傲。但是,现在正活着并且有着相当社会影响力的人,我不明白,你们不去探究这相当一批又一批出生在经济自然恶劣条件下的山西农民如何创业致富的过程,以启蒙后人,而只是把自己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成功后的山西商人后宫里轮流享用几位女人的雅趣?!
看着祖先般的他们,我感觉的只有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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