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是在黄昏才赶到西山,住进明月湾度假区一家农家旅馆的。晚上,在用过了一桌地道的农家餐后,大家便带着几分醉意推门而出,来到门前弯弯的太湖畔散步。斯时,明月高挂,一望无边的太湖水在月光下发出粼粼波光,突兀在湖水中的“古码头”,码头旁拴着的几只渔船,连同长在数十米长的石驳栈桥上的那一棵古树和石缝里的几蓬青草也清晰可辨。我们在码头上聊了好一会天,这才神清气爽地回到旅馆,随后说好,明天再去踏看明月湾古村落。
谁知翌日睁开眼睛,却是东方既白,天色尚早。刚巧同住一室的阿波也已醒来,于是两人稍一商量,决定趁早饭前先去一箭之遥的古村落打量一番。
迎接我俩的首先是村头的那一棵古樟树。明月湾古村落坐落在一个较为平坦的山坳里,三面环山,面向太湖,地形宛如一钩明月,故称明月湾,简称明湾。不过,传说中,明月湾乃因春秋时吴王夫差与美女西施在此赏月而得名,而村头的这一棵千年古樟树则令我们怀疑是否是吴王和西施共同栽下的。远远望去,这棵樟树的躯干不知要多少人合抱,虬枝伸展,叶绿浓密,在曙光里勾勒出如伞似盖的身影,让人不能不发出由衷的赞叹。
走近古樟树,旁有一座不宽的石桥,桥下有村里人正在洗衣涤物。我俩翻过石桥,便见一条石板街相连。那是用清一色的花岗岩石条铺设的街道,颇多磨痕,陈旧而齐整,质朴而厚实。细听,石板下有流水潺潺的声音。不用说,那底下便是最为原始实用的下水道了。
往里走远些,这才发现,这里的石板路以两条东西走向的街道为主,每条一里多长,而两街之间另有多条横街,两者纵横交错,井然有序,宛如棋盘。“明湾石板街,雨后着绣鞋”,这话端的不虚。
再沿着石板路纡纡而行,街道两旁多明清建筑,高低错落,班驳沧古。房前屋后,也多梅杏、柑橘、石榴之树,另有诸多花草,空气中暗香浮动。有村里人正在打扫环境,手中之帚,该是自做的吧,落地时,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幽静之中,让我不禁想起清代诗人沈德潜的佳诗:“人烟鸡犬在花树中”。
不时经过一些名人的宅第和祠堂,礼和堂、敦伦堂、黄氏宗祠、邓家祠堂……有几家的大门虚掩着,我俩张着好奇的眼睛进去,只见这些宅第和祠堂,保存着完好的砖雕、木雕、石雕,十分精致典雅。赞叹之余,心中暗忖,我们过桥入村,穿门观望,虽时与村人相遇,却怎的无一人把守盘问?
带着这样一种新奇和猜疑,我们循序而行,最后沿着与古码头相通的那条石板路走出村落,这才看到,那棵古樟树附近有一个景点售票处才刚开门,再走近一打量,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来得实在是早了些,结果误打误撞,不但没有买票入内,而且撇开了旅游线路,走的是村里人日常出入的路径,当了一回古村村民。嗨,当年大诗人白居易、皮日休、陆龟蒙等都留下赞美明月湾的诗作,如果他们知道我等凡人今日居然闯入这座保存完好的古村落恣意“返朴归真”了一回,是否会感到些许妒忌?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同伴,两人不禁一起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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