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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我对澳门一直没有什么印象。最近去了才知道，澳门是一个越看越有味道的地方。有人说她象40岁的男人，有人说她象七八十岁的耄耋老人，也有人说她象20多岁的年轻人，就看你从哪个角度来观察和理解了。作为匆匆到访的客人，我对她的印象是相当不错的。
一、澳门高低蜿蜒、细如胡同的马路承载着从未堵塞的大容量车流，这是世界交通管理的范本，它靠制度和人的素质拓宽了道路，保证了道路的通畅。也就是说，在澳门，保证交通高速通畅的要素不是道路的宽度，而是严格的制度和市民素养的高度。
在我至今所到访过的国家和地区中，恐怕澳门的城市道路是最窄的了。拥有47万人口的澳门，包括外围的离岛，总共只有25平方公里的面积。特区政府惜土如金、惜土胜金，每批一块地，比割下自己的心头肉还疼。澳门国际机场是从对岸的珠海一车一车地运来泥土填海建成的，如果把填海所用的土方垒成一立方米的土堆带，它可绕赤道一圈。在这样的岛情下，注定了澳门的道路宽不了。在澳门城市外围的道路中，多是2车道。城里则多是1车道。澳门虽小，但澳门很富有。去年，人均GDP达到18余万澳元，约合2.25万美元，居亚洲第3位。多数人家都有小汽车，再加上机关、学校、社会的车辆，澳门的汽车拥有量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数字。车子多了，道路却不宽。如何才能保证不堵车、让车子跑得快呢？这让城市管理者伤透了脑筋。拆掉民房，拓宽马路，居民不干，而且成本太大；更主要的，澳门的空间本来就小，土地本已不多，哪有这么多土地供你拓宽道路呢？也许，他们曾经动过在城市上空“围围巾”的主意，在原有的主干道上建筑高架桥。但是，他们最终没有这样做。一是政府爱民的理念不允许这样做。试想一下，如果在民居和店铺之间，架上和屋顶一样高的高架桥，这些噪声市民会受得了吗？二是市民的素质确保政府无需建高架桥。在十字路口，红灯一亮，无人抢跑，无车抢路，一个个规规矩矩地站立等候绿灯。在大三巴牌坊周围的道路，在市政厅广场前的道路，在友谊大桥、西湾大桥、澳氹大桥的道路，或者是在我们小住的威斯汀酒店前的广场，我在澳门的3天，从未看到堵车现象。即使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也未听到司机不耐烦地死揿嗽叭以催促前行。这里面包含两层意义：首先是等绿灯的人或者汽车，一见绿灯就走，毫不迟疑；其次是在后面的司机有容人之量和良好的教养，即使前面有人车迟疑，也决不急不可耐。每当夜幕降临，攀爬到澳门最高的旅游塔上俯视，只见灯火通明的赌城被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玉带缠绕着。那是大小车辆的车灯所形成的绚丽而生动的灯河。这条流淌不息的灯河犹如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宝石项链佩戴在澳门这位优雅而高贵的妇人胸前。这是多么值得自豪和炫耀的景观！
在卖草皮巷，一位熟悉多年的老友陪我漫步在散发着古朴气息的街头。我仔细地审视脚下的道路，那宽度能容纳一辆金龙大巴通行。在路的边沿，靠民居和店铺之间，划着黄色的杠杠，这是供人们行走的区域，是决不允许汽车进入的。在道路两旁，摩托车、小汽车都是按指定区域呈同一方向停放得整整齐齐，从没有看到哪辆汽车的屁股撅到公交车路线上来的。大家你走你的道，我行我的路，他停他的车。在这狭小犹如螺蛳壳的空间里，澳门人凭着优秀素质做起了让所有车辆畅通无阻的道场，使原本狭窄的道路达到了最大化的通行效率。有一则真实的故事，一辆小车拐弯时撞到了一辆大巴，双方驾驶员下车察看了车况，立即打电话给交警，交通警察瞬间赶到，拍照勘察有关情况，两辆车很快就各奔东西。双方没有互相指责，更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居民围着看西洋景。他们相信交警会公正处置，他们也理解此时此地多耽搁一分钟会给城市通行秩序带来多大的麻烦！
澳门，在有序和严谨中向前行进着……
二、走遍澳门政府机关，不见一兵一卒站岗放哨，即使特首何厚铧的办公楼前也是如此。亲民、爱民、信民，是澳门政府的可贵品质和作风。
朋友介绍，澳门的政府机关没有武警站岗放哨，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4月13日，刚刚下过一场透雨的下午，我便信步走进了澳门民政总署，看看到底是不是这样。
迈进大门，我左顾右盼，楼下空无一人，更无人喝声挡道。我边往里走边沉思——这澳门真是开放的社会啊，若是有坏人来破坏怎么办呢？
澳门航空公司的龚女士说：“嗨，大家习惯于以内地的思维来解读澳门。澳门人笃信宗教，讲究因果报应，谁干了坏事，子子孙孙就要下地狱受惩罚的。他们不会凭白无故来闹事泄愤，而且，散布在澳门角角落落的大小教堂和庙宇已成为广大市民修身养性、排解烦恼的神圣地方，他们有什么不满，已在做弥撒时向真主倾诉过了。市民的心态已趋于安详平和。澳门回归以来，社会治安特别好，基本没有打砸抢。人们在深夜到自助银行取钱，根本不用担心有人尾随你、抢你、杀你。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政府机关何必要站岗放哨，而增加政府运作的成本呢。”
三、在澳门，除了跑马场，赌场，教堂，最出彩最耐看最养眼最有人气的地方还有图书馆、剧院、学校、桥梁。特别是图书馆，作为提供精神养份的地方，装潢考究，世界一流。
在我们的计划中，本没有参观图书馆的安排。不想无意之中使我走进了赏心悦目的文化殿堂。
13日傍晚，我和龚晓庄女士在仁慈堂前边散步边等候外出购物的其他同行者。她一看表：“哟，距集合时间还有40多分钟，走，咱们到马路对面的民政总署看看去。”
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物始建于1784年，是仿照葡萄牙玛弗拉修道院的图书馆建造的，距今已有220多年了。澳门回归前，它是葡人的市政厅。岁月的风霜非但没有消蚀它的优雅，而是更加彰显出它独特的气质和品位。如今，澳门特区政府已经把它与其它11座建筑物一道，打包申报2005年度世界历史文化遗产。
民政总署大楼共两层，每一层有11扇宽敞的临街窗户，每层窗户被欧式的立柱分割成三组。乳黄色的墙面，淡灰色的立柱，枣红色的窗户，再加上中间靠顶处“民政总署”4个普蓝色的繁体字和葡萄牙文，在蓝天下，在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流映衬下，犹显疏朗、协调和柔和。
一楼大厅是空旷的，没有任何摆设，仅作人们进出聚集的空间布局。一名工作人员坐在那里朝我们微笑着，既没有问我们是哪里人，也没有问我们来干什么。我们的到来仿佛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登上通往二楼的石阶。石阶的高度和宽度恰到好处。体弱的人抬腿上去，石阶不高、不悬，登上去不吃力；脚大如我的人放到石阶上不显得局促、逼仄。此乃人性化的经典尺寸比例。石阶的两边，一溜摆放着红艳艳的鲜花盆景。花叶青青的，叶片饱满而富于质感。花盆是葡萄牙产的描有青色纹路的瓷器。红花、绿叶、青瓷，色彩对比度很是优雅悦目。再看石阶两旁甬道的乳黄色墙壁上，顶部留出了比例适中的空白，下面则镶贴着洋溢葡国艺术风格的青瓷砖，与渐次倾斜向上的阶梯呈平行状。
石阶到顶，便是二楼典雅的后花园。花园里栽有竹子、一串红，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花园两旁放置着葡国著名作家和诗人的头像雕塑。
此时此地，听不到楼内人声的喧哗，听不到楼外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连大楼内的电话铃声也听不到，也看不到匆忙而过的身影，只感觉到微微的南国风轻轻拂面。
难道这就是特区“小政府大社会”的缩影吗？如此静谧舒适的环境使我“砰砰”直跳的心脏很快就平静下来。
从后花园再转折往上，攀登了级数不多的台阶，我们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正朝里张望，一位叫林志雯的女士热情地迎了上来。她听不懂汉语，同行的龚女士用葡语翻译，我们来自南京，想进来看一看。她说：“好啊，欢迎欢迎！”
于是，我迈步走了进去。哇，原来这是一座渗透古典气息的图书馆！总共3大间。最里面临街的1间四壁建了一排排木书架，直达房顶，书架两端有饰柱。天花板饰有古典风格的金粉浮雕。家具是按路易十五时代的款式设计的，木工精细，线条优美。整齐的书架摆放了各类经典著作。中间的1间摆放着林林总总的报纸、杂志。最边上1间是值班员办公的地方，那里有复印机、打字机等设备。地面全部铺设了木地板，且为优质的榉木，并和家俱、书橱一道漆上了清一色的枣红漆。图书馆主要收藏1950年以前的外文古籍。存放着16世纪至20世纪葡萄牙在远东的历史文献，前葡属各海外领地的法令及政府公报，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期葡文报纸，包括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创办的第一份报纸，也是澳门有史以来第一份报纸，即1822年创刊的葡文《蜜蜂华报》。目前，全馆藏书18484册，报纸99种。看到我们艳羡的神态，林女士微笑道：“民政总署图书馆是东方最豪华的图书馆之一，是澳门的骄傲。从1929年开馆至今近80年了，是世界图书馆中的老者。”
都说澳门土地奇缺，办公用房紧张，可是，眼前的一切分明告诉我，澳门人对图书馆的钟情程度绝不亚于教堂。相对于商业用房的审批，图书馆、剧院、博物馆等文化建筑，要容易得多，而且不惜一掷千金，要建就要气派、典雅、不落俗套。环顾左右，整个民政总署的办公用房既不多，也不大，而图书馆的用房就占总面积的四分之一，而且处于最好的层次和方位。
我与《中国旅游报》记者周晓平先生探讨这一现象。他说，身处中西文化圈内的澳门人，特别重视精神的力量在人的一生中的作用。图书馆和教堂一样，同属于精神产品，人吃饱肚子当然重要，但是，如果没有精神文明的支撑，人生就会灰暗，对自身的行为失去控制，并对社会带来危害。因此，澳门特区政府认为，土地再少、再奇缺，绝不能没有图书馆的立身之地，办公场所再紧张，不能紧了图书馆的用房，而且是最好的房间，最好的装潢。要打造出让人静思、冥想、能够频频产生思想火花的温馨环境和氛围。现在，全澳门每个政府机关和社区，都有图书馆。任何人都可以进去免费阅览，需要复印资料，付一点成本费就行了。
我问林志雯女士：“你知道南京、去过南京吗？”
她笑着答道：“知道，那是孙中山先生长眠的地方，但是，我没有去过。”
我热情地邀请她来南京旅游，并指着她身旁6岁的女儿说：“请带着你的家人一同来。”她说：“谢谢！”
看看已到下班时间，我们便起身告辞。临别时，我随便拿起书架上一份刊名为《时代》的报纸4月号翻看起来。在头版头条刊发了一篇题为《温柔声 悦耳曲》的文章，文章记述了美国著名布道家葛培理牧师给温柔下的定义：“以温和态度对人，对别人的需要敏感，小心不忽视他人的权利。”文章接着写道：温柔是主动的特质，是我们待人时的应有态度。我们生命中应有的温柔表现首先包括以温和的态度待人，使他人与我们在一起时感到安宁或舒适。温柔的表现是尊重别人的个人尊严，在有需要的时候，温柔的人会待人以劝说和友好的态度，极力避免直接或间接地威迫他人……你看，这就是澳门人待人接物温和、礼貌的最好诠释。我也似乎从这篇文章中，寻觅到了特区行政长官何厚铧先生敦厚笑容的内在含义和本源。
四、与内地相比，澳门最先接触和融入西方文化，400多年来，他们非但没有割断与祖国传统文化的血脉联系，相反，却把优秀的传统文化发扬光大。此乃澳门使人感到质朴、平易、可亲、可靠的根本原因。
澳门属于西方社会，声色犬马，赌业发达。但是我与澳门的心灵距离并不因此而拉长。澳门人生性憨厚、尊重别人、真诚待人。我与真诚的人向来是没有什么距离感的。
有例为证。一台湾孕妇，转道澳门回台生养。登机前，澳门航空公司发现其已近临产症状，便婉拒其登机。孕妇大吵大闹，骂航空公司毫无人性。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以温和的语言劝慰她：这是以她和孩子的生命为重，以家人的幸福为重的抉择，请她理解和配合。澳门医院妇产科的医生随即赶到。医生问诊后大惊失色，劝其赶快到医院待产：若登机飞行，定会空中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被救护车接入医院，孕妇仍然吵闹不休，不下汽车，称自己算好了预产期，小孩定要到台湾医院诞生。医生和护士不急不躁，以耐心和职业化的笑容任其责骂。
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微笑道：“谁不愿意您乘坐我们的航班回台呢？傻瓜才这样做呢！大家的心愿您应该理解。我们劝您冷静和理智地配合医生。况且，在澳门诞生小孩并不影响回台登记户口。”他们一边劝说，一边与她的丈夫电话联系，告之夫人目前的情态。丈夫理解航空公司的决策，并对他们的无私帮助和关怀表示由衷的谢意。
几小时后，孕妇腹部大痛，并顺利诞下一男婴。
这就是澳门人，真诚厚道，助人为乐，时刻关注别人的感受。在他们身上，彰显出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美德。而这样的品质在青年人身上同样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青年情侣的接吻，在内地公共场所是再普遍再寻常不过的现象了，但是，我们在澳门的赌场、街巷、广场、公交车、机场、酒店，竟没有发现一对。这使我们大为诧异和不解。难道与我们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没有一对是青年情侣吗？这显然不符合青年群体占澳门社会主体的现实。那么，生长在资本主义制度和在民主自由氛围中泡大的青年，为什么不用狂热的亲吻来表达火热的情感和内心的爱意呢？同行的南京新闻媒体的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从各自的角度来探究。最根本、最集中的答案归结为一条：澳门人内在的文化品格在支配着他们的言行。人的属性之一是社会人，他（她）的言行必须符合社会的审美标准，受到社会规范的约束，而不能孤立于社会之外，无视社会的准则和大众的反映恣意妄为。澳门青年认为，当众接吻虽然无可非议，更不触犯法律，但这样的行为不美好，不符合道德的规范。既然有违社会公德和人们内心的评判标准，那么，他们鄙视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的亲吻就不足为奇了。我为澳门青年崇尚祖国文化中的含蓄美而由衷叫好。
4月14日中午，在即将奔赴机场返宁的间隙，我们顺道来到专门加工点心的街坊，准备买一点具有澳门特色的点心带回去。在坊间转悠的时候，我们偶遇放学回家、结伴而行的濠江中学三年级的女生。
见到我们，她们面含羞涩的微笑，更不问客从何来。我们作了自我介绍，女生们两眼却始终不敢正视我们。问及在校的一些情况，她们轻咬下唇，扭扭捏捏，青春的脸庞“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看到她们如此害羞之态，想想自己女儿的热情大方、不怕生人的举止，我不禁心生感慨：在资本主义的澳门，女生的性情反而回归传统的一面，而在社会主义的内地，女生反倒落落大方，毫不惧人，其中的反差究竟说明了什么呢？是澳门小学和中学的老师一直在灌输羞涩之美，以防青年一代在早已开放的资本主义制度下丢掉美好的特质，还是内地的学校一直在培育大方之美、开放之质，以让青年一代尽快适应急剧转型的社会呢？抑或是两地孩子的家长也在其中起着潜移默化的导向作用呢？
我问她们，知道南京，知道南京大学吗？
她们笑答：知道。南京大学很有名的。
我问：有报考南京大学的愿望吗？
其中一位答道：有。还想报考清华和北大呢，就怕考不上。
我说，只要有理想，并认真读书，你的理想定会实现。不过，我真诚地欢迎你们到南京大学来读书。
女生们一起笑了。应我们的要求，我与这群豆蔻年华的澳门女生在街头愉快地合影留念。
由面前的中学女生，我想到澳门的青年和全岛的澳门人。他们实在是值得信赖和尊重的。因为，回归后的澳门，很少发生打架斗殴的现象，他们的穿着打扮也很普通，在公共场所拿着手机咿哩哇啦大声叫嚷的现象根本没有。他们是很有教养的人。又因为，澳门人为人本分，不骄狂，不放肆，没有瞧不起外人的思想意识。世界各地、四面八方的游客都是他们尊贵的客人，是带来先进文化和财富的使者，理应受到他们的欢迎和尊重。他们是非常聪明的人。又因为，澳门人对帮助过他们的人始终念念不忘，怀有强烈的知恩图报的思想。他们是懂得感恩的人。从前年起，中央人民政府对港澳在经贸关系上实行CEPA安排，从经济上对港澳发展给予全力支持。澳门全岛的经济立即产生积极影响，财政收入和居民收入同步大幅度提高。对此，澳门人牢记于心。澳门旅游局的同仁说：“没有中央的支持，澳门绝不会有今天的稳定和繁荣啊。”还因为，澳门人一直认同祖国传统的优秀文化，感念祖先的勤劳和勇敢。在家家门前，都摆放着祖宗和土地老爷的神龛。他们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焚香拜祖祭神，祈求社会平安，家庭幸福。他们为自己是祖国大家庭中的一员而倍感自豪。他们不是数典忘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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