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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戴河铭记朱启钤
聞舞
早去过许多沿海城市，以为北戴河离夏季炎热的京城那么近，也不过是清晨与傍晚散步时凉快些吧。可当7月中旬在那里小住10天之后，就真舍不得离开她的盛夏舒适如晚春和整天让人脸庞潮乎乎的感觉；她的靠树木花草覆被率极高衬托出优美曲线的细沙海湾；她的荟萃中西建筑精华营造的红瓦素墙别墅和平坦干净的街道；她的掩映在精致的园林中有特殊文化背景的人物雕塑和石刻标记；当然还有她的面海联峰山附近无数次伴海涛回响的历史杰出人物的脚步声。总之，那里是最诱人逗留和居住的地方。
住在离海滩百余米的最高人民法院培训中心，北戴河刚安装完的几座人物雕塑就在附近的平水桥公园和竭石园内，9日当晚便出去欣赏一遭。对少帅张学良和著名作家徐志摩原来是知悉的，他俩来北戴河时都很年轻，但已分别在官场和文坛负有盛名。两个人都留有浪漫轶事，不同的是张学良被软禁后由赵四小姐陪伴透读明史至寿终正寝，徐志摩则终未访得“惟一灵魂之伴侣，”空享着林徽因“你是人间四月天”的意境折命于空难。对北戴河开发建设初期的公益会长朱启钤，以往丝毫不了解，只能怪自己孤陋寡闻。次日下午专程到新华书店一趟，购得王凤华编著的《北戴河海滨旧闻录》和张其雪撰写的《白浪滔天北戴河》，回到住处即翻阅有关朱启钤的章节，于是理解了北戴河人对朱启钤的厚爱。
朱启钤曾官至北洋政府代国务总理，大刀阔斧地主持过都城市政建设且富有成效；也担任过袁世凯登基大典筹备处处长，协助复辟帝制获罪而被通缉，避于天津的次年得到特赦。他退出政界后每年夏天都到北戴河避暑，住在联峰山南坡取“陶朱公”之意题名的“蠡天小筑”别墅里直到抗战爆发。但他在北戴河并未真正赋闲，1919年6月呈请北洋政府内务部批准，正式成立了北戴河海滨公益会，随即依照会章从“石岭会”等外国侵权势力的笼罩下收回了地方自治主权，改变了随意购赁土地和建造别墅的混乱状态，依靠会员捐款和谋求赞助，开通西经、东经、金山嘴、鹰角、剑秋、西海滩等街区干支道路，建成了莲花石公园，修缮了古刹观音寺，将联峰山、金山嘴、鸽子窝和近海沙滩列为禁止买卖和建房的风景保护区，全面开展绿化，设立了文教卫生电信电话银行等服务机构，奠定了海滨区域的城市格局。
于是在几日后的傍晚，到背对蓝天碧海金沙油松的朱启钤雕像前拍摄了纪念照，把自己与北戴河的新举措叠印在一起。
平水桥公园里的朱启钤雕塑，以墨色大理石板贴砌成上沿周长较短的双层基座，以四方浅灰花岗石收缩平面造台，高至成人肩部，正面靠上分两行套红刻有“朱启钤1872—1964。”顶端为青铜材质的全身立像，中等身材，短发，目视左前方，一身西装，衬衣领口系蝴蝶结，左胳膊肘上搭风衣，左手握一卷规划图纸，右手拄着拐杖，左膝盖处有提腿迈步的拱痕，仿佛正在秋风或春风吹拂下告别整日劳累朝联峰山走去。那里有他的“蠡天小筑”别墅，有他主持公益会社交活动的霞飞馆，有他设计建造的莲花石公园，有后来以他晚年雅号称呼的蠖公桥。雕像给朱启钤配春秋装束，而非他1916年夏首次来北戴河，1918年夏创议成立了公益会，或1919年夏公益会经批准正式成立时的短袖衫，用意或许为“以修路为第一步”的系统开发建设，自1918年“9月兴始工作，”次年“4月，西山马路成，”那是公益会克服“拆墙让地”的艰难，打通修筑的第一条海滨街道即西经路。
鸽子窝公园和鲁迅公园一带早期雕塑的毛泽东、高尔基立像和鲁迅坐像都颇有风采，但也带有特殊年代的气息。那时除了敬仰领袖之外，当地尚无名闻全国的英雄人物，只能为不曾涉足的鲁迅和高尔基塑像。而改革开放条件下北戴河人相对自由和求真务实了，辨别功过是非能一分为二地运用辩证法原理，追求人文社会效应也敢于发挥丰富的想象力。他们尊重历史早有定论的政治家军事家如张学良，也不抹煞开发先驱中的外国人如金达和曾有诟病的前朝重臣如朱启钤。新安置的雕塑无疑会增加中外游人的新鲜感，促使人们加深了解北戴河风云变换的昨天，透过厚重的历史体会北戴河人张开双臂拥抱世界的博大胸怀。
随团去了一回联峰山公园觉得不过瘾，于是又单独去了一趟，依然从北门进南门出，但没有再次登临鸡冠山和主峰，而是依次重游了观音寺、莲花石和朱家坟。
观音寺正面有24级台阶，直达翠绿枝叶掩映的山门。山门为单檐歇山顶的正方形建筑，黄琉璃瓦红墙，白色拱门彩绘了绿叶拥戴的黄花，门楣墨色底漆上题有“古刹观音寺”5个金字。山门里供有重彩观音坐像，正殿供有足踩莲花的观音立像。寺内松槐粗壮，但游人稀少。问一来访僧人得知，寺院较小，故无方丈或住持。有位当地年过花甲的居士，在东厢房廊下砖石台地上铺块红布，摆放些佛像信物为“赠送结缘。”老人善谈并通晓佛理，但绝口不议论任何邪教，也否认小说《晚霞消失的时候》里面这段话：“我佛即是我心，信之则有，不信则无。精幢宝刹，不过肃穆其心，吃斋打坐，则不过养生之道而已。”他说信与不信无妨，佛依然存在，但佛迟早将灭失。我仅略知释迦牟尼也有生辰，观音在道观佛院都有供奉，无法与他深谈。见寺院左侧另有简易门，便告辞后通过红砖甬道平步离开。
对始建于明末清初的古刹观音寺，朱启钤曾“敦促张叔诚君一力修复。”于是正殿和厢房的朽柱得以拆换，失色的梁栋和门窗得以彩绘，山门败旧的观音像得以重塑，还格外增建了3间禅房和回廊。1979年，当地政府筹资大修了观音寺，从此香火不断。
由观音寺左侧向前走，经过木结构改为石砌的蠖公桥，然后绕过石墙砖墙，才辗转来到莲花石公园。数瓣莲花石中较大的一簇上面建有石龟驮载的雕龙石碑，正面所刻大总统徐世昌《题莲花石公园》诗和背面所刻朱启钤《莲花石公园记》，都有修复痕迹。石碑南坡下“莲花亭”内，石凳短缺，石桌不协调，依稀有动乱的影子干扰。莲花石西北面，当年盛夏至中秋好生热闹的霞飞馆已毁弃，原址添建了两层工字形“莲花石别墅。”那是1971年，新主人带病住进去仅过夏，初秋便远遁邻国坠机身亡。我曾获准进院儿拍得一张照片，背景有民工在楼下晾晒的被褥，及一度开放时把主人夫妇作卖点的售书亭。站在墙外一瓣莲花石上，也可看到树冠遮挡半边的所谓“林彪楼。”
去朱家坟须绕回蠖公桥口，一般是过桥朝南走修筑的路，再跨越专设的小桥往西北上山。我是第二次来，所以不过桥，仅选个角度，拍摄了朱启钤捐建的蠖公桥全景照片，然后沿石墙边草地取捷径上山。途经方形的“小憩草亭，”见绿荫环抱中有名副其实的攒尖草顶，碎石挤满表面筑就4根水泥柱子，其中一根被爬山虎亲密缠绕，石砌底座四周加高砌的矮墙上端铺有乳白石板，可坐下来稍事休息。
海滨茔地中有名的雍家坟、卢家坟和西人墓地等，在“文革”中悉数遭毁，朱家坟也未幸免，但1983年得以修复，目前仍为游客愿意拜谒的景点。朱启钤亲自设计和监造的茔地，周围有琉璃花墙在林海中穿行，爬满紫藤的廊架靠近墓地，覆盖青草的墓穴排列在松柏荫护下。朱启钤继室夫人的坟墓建在东北侧，敞口盆状，上面条条石板均打磨得很光滑，略凹平的颈背倾斜向外，向内探头的边沿圆厚如手掌，紧抓住墓墙顶端不放。石头磊造的墓墙高约一米，北端盖有三块祥云石瓦的石壁嵌有墨色大理石碑，竖刻两行金字，一行为“继室朱母于夫人墓，”一行为“朱启钤先生衣冠冢。”朱启钤本预先留有相伴墓穴，且征得周总理同意埋骨于此，后因其他考虑改变初衷，经周总理批准，辞世后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
朱家后人及其友人集资，在茔地北边建有8角12柱汉白玉蠖公亭，顶端从四面看均呈屋脊状，亭内基座上置有朱启钤头胸青铜雕像。附近大树参天，小树自由生长或被修剪为球状。亭子东侧立有《蠖公亭记》石刻，墨色底漆金字，乃秦皇岛市及北戴河区人民政府于1999年6月“为纪念北戴河海滨开发奠基人朱启钤先生所建。”蠖公亭的建设，缘于万国权率十几名全国政协委员所提在北戴河建立纪念朱启钤设施的建议，获中央“两办”批准。然《蠖公亭记》的内容略去了朱启钤助袁登基的污点，这样或可避免刺痛朱家后人的情感，但朱家坟毕竟已为公园一景，以政府名义撰述朱启钤个人经历和奉献，即或简略也应完整。只要不违背历史真相，朱家后人就不会气狭伤怀，游客也不会因此打消敬意的。
有了这次较为细致的观览，可以仿下断言啦，就是：不游悉联峰山，不算到过北戴河。因为北戴河划时代的历史风景线，真正的起点，就在这座可登临“望海亭”或手扶“望海石”俯瞰海滨的联峰山上。
仔细看过游览图上海滨陆地的形状，感到很有趣味，那分明是凌空飞翔的天马，俯冲下来探视日月星汉的宿苑。东山和金山嘴乃天马的俊首，鸽子窝是它聪颖的耳朵，钓鱼台是它灵嗅的鼻孔，南天门一带是它亲吻浪花的唇舌。还有分别伸向西北和东北的海湾，是它键硕的颈部和扶摇的翅膀，联峰山则如天马的心脏和肺腑。其实整个北戴河海滨的沿岸，都属于联峰山的余脉或山脚。
告别“天马”的前夕，再次瞻仰了平水桥公园里的朱启钤雕像。这位不惧外国团体势力，首倡地方自治的“赋闲”人物，拥有多么高贵和强烈的民族气节与自尊心呐！他带动亲友捐资和谋求赞助，推进公益事业发展整10年的义举，简直让唯利是图的权贵们无地自容。雕像背对自然恩赐的海滩，面向日新月异的海滨市区，体现了北戴河人对朱启钤的缅怀和敬重。当初先有海湾避暑地开埠，再有朱启钤创建的海滨公益会，然后才有地方自主管理和系统开发的基础。“换了人间”的北戴河，铭记着先驱的创业精神，将以更加健康的姿态，追求全球一体化形势下建设的成果。朱启钤也得以举目关注，为海滨的繁荣兴旺快乐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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