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之夕,我一个人坐地铁来到静安寺一带,寻找与张爱玲有关的点点滴滴,没有任何资料,只有报刊上的只言片语,只有口口相传的旧闻轶事,只有一个铁杆张迷在梅雨时节潮湿苍凉的心境———应该是一处长满苔藓的民国老房子,幽幽暗暗的房间,沉重又硕大的铸铁门锁,就是我们在《滚滚红尘》开头看到的那种,那里面深锁着张爱玲前世今生太多不堪的回忆———
梅雨斜斜地落下来,我站在一个路口张望,康定东路87弄,隐约看见一片清末民初的老房子,红砖砌的墙,似有一种古墓的清凉,直觉告诉我应该就在这里。
我收起伞,看那灰暗的老房子,古老的雕刻,细细密密的雨,四周还掺杂着花草的气息,雨滴、孩子的啼哭,萝卜干炒豆米的香味。听说我寻找名人故居,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踱出门来,他说:这里就是张爱玲故居,我祖母在此住了50多年,老底子事她都知道。我说:花园呢?应该有一个花园。他告诉我李家花园全拆了,石雕在“文革”时也大半被敲掉了。我站在老房子阴影里发呆,夜色张开轻柔的翅膀落下来,花脚蚊子一团团飞出,檐雨滴滴答答的,似有满腹心事缠绕,老房子里的人们,照旧在安静地生活。
微雨过后的长长午后,我来到常德路和南京西路交汇处,那里有一座鹤立鸡群的常德公寓,张爱玲和姑姑在此居住了许多年,在这里,她完成了主要代表作《倾城之恋》、《沉香屑———第一炉香》、《沉香屑———第二炉香》、《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等,也正是在这个铁门深锁的房间里,她与胡兰成相识,直到秘密结婚。
正准备离开时,一个老人过来摸出钥匙开门,我很难堪地报出张爱玲名字,他不紧不慢地说:哦,她呀,人家走了有六七十年了,到哪里找到她啊?楼道里昏暗、阴冷,有一股寒气,仿佛通往地下室。来到六楼,昏暗的灯光照着一道暗绿色的铁门,我站在门前呼吸着带灰尘的空气,遥想当年胡兰成从门洞里递书信、在宽大阳台上相拥起舞的情景———突然有过一刹那不切实际的冲动,想买下这套张爱玲住得最久的房子,不管房主出多高的价位,也不管他有多么苛刻的要求。
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这样结构的房子不进屋却能自在地登上阳台,阳台下一片繁华景象———张爱玲是孤僻的,不喜欢应酬,公寓的阳台就是她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场所,怪不得她那么喜欢阳台。我从阳台上往下扫描,想象张爱玲从前也是在这里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有轨电车,注视着那些在对面“百乐门”狂欢了一夜的先生小姐们。
小心摸索着下了楼,天色暗淡下来,灯一盏盏亮起,回望那个长长的阳台,依稀,有一个伶仃的身影,有一道美丽苍凉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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