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星期四
一大早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了,走出客房门口一看,天已经亮了,院子里黑压压地挤进了几十个马夫和马匹,等着进亚丁的游客雇用。但从昨天在客栈住宿的游客来看,今天进景区的人估计不会超过十个人,供求关系严重失调,在十月深秋的川西高原,刚刚出名的旅游景点不可能有太多的游客。
昨天从乡城到日瓦途中,基本是阴天,刚才看天气,估计今天恐怕也不会比昨天好多少,我们在稻城期间的时间没有宽余,如果进了亚丁仍然是乌云密布,看不见神山,来这趟可就冤了。就象前几天在云南德钦一样,到了山脚下都看不见梅里雪山,甚至雪山连脸都没有露一下,使我们抱怨了好长时间。我们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都在向老天爷祈祷,希望能够这两天有较好的天气,起码让我们能够看见那三座名声遐迩的神山。
除了摄影包以及进山的食品,羽绒衣外我们将其他的行李留在客栈交客栈老板看管,那两位司机在日瓦乡的吃住我们也和餐厅讲好,等我们从亚丁出来一并结帐。
我们一下楼,马夫们就一窝蜂般地涌了过来,要求我们租用他们的马匹进山,这时有一位领头模样的人和我们说,“进山骑马乡里规定了统一价钱,由乡里统一收取费用,每人每天90元,包括马夫和马匹费用,吃住由马夫自己解决,你们是不用管的。”
我们就在众多的马匹当中各自挑选自己喜欢的马,我挑选了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我主要考虑我们这次进出三天时间,一路都要靠它驮着我们,山路崎岖,马匹的体力是最关键的。我和马夫讲好,沿途由他协助我背摄影包和简单的行李。辉仔和郑雷也都挑好了自己喜欢的马匹,并很快就骑了上去。惟有佛山的阿峰由于人高体胖,挑了好几匹马。他的人一骑上去,由于身体太重马都打了几个趔趄。马夫也舍不得让他的马承受太大的荷重,赶快牵着马走了。最后他才挑选了一匹壮实的大马解决了问题。此外我们还增加了一匹马为我们驮运其他的杂物,食品以及行李。就这样我们四个人,五匹马,五个马夫一大串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日瓦乡,沿着一条机耕道往亚丁自然保护区前进。
前面走的三四里路还有路胚,宽可供一辆卡车通过,来到一处叫康古的小村寨前,就连路胚都没有了,我们骑在马背上被马夫牵着,往山谷中的一条小径走去。在小径前面的三四里,我逐渐向马夫了解了我骑的这匹马的脾气,适应和掌握了解了驾驭它的方法。
马夫告诉我,人坐在马背上,首先要坐正中,不要前后左右偏离,其次两只脚要登牢马镫,脚上的鞋带要系牢,将脚伸进马镫三分之一,并靠此支撑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坐在马上,腰部要放松,并随着马匹前进起伏的频率同步摆动,双手拉着的缰绳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应在两手拉着缰绳时刚好与马口齐平。要往左走时缰绳往左拉动,放松右手的缰绳;要往右走时,相反地操作以上动作;想停止前进时两手同时往后拉缰绳。另外,为了保证人与马匹的重心一致,减少马匹的体力,上山时整个人重心要往前靠,贴近马头,而下坡时人稍往后仰,将重心靠后,这样可以减轻马匹的体力消耗。其次,象我们这些不习惯长期骑马的游客,大约一两小时就要下来活动一下筋骨和腿脚,骑在马背上两腿长时间分开是非常辛苦的。
就这样,我们一行九人鱼贯穿行在夹谷和山道之间,沿途风光迤俪,山上满是灌木,阔叶林和针叶林,秋天将山体染成了绿,黄,红,还夹杂着少许的紫,灰。而山间流淌着清澈的溪流,黑灰色脊背的小鱼游动在卵石之间,稍感觉到响动就如飞箭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水中漪涟串串。
我们在半路遇见一位同行的绛衣喇嘛,打招呼后知道是亚丁贡嘎冲古寺的,出稻城办事后回冲古寺,接着又跟上来了三位藏民,用马驮着大米,肉类,鸡和蔬菜和我们一同进山。据老乡告诉我们,保护区内有一帮成都电视台的记者和北京的一些摄影家,已经上山好几天了,由于天气不行,一直呆在上面,粮食,肉菜都吃完了,昨天派他们下来采购食品。就这样,我们这支马帮越走越庞大了。
和这些马夫交谈,聊天,感觉他们都非常淳朴,但生活也异常艰辛。马夫当中有一位年纪稍大的估计是个领头的,其余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当中还有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们告诉我们,他们这样跟我们三天时间,收取租费270元,自己得150元,其余上交给各级单位,如旅游局,税务所,县乡政府等。尽管如此,还是僧多粥少,许久都排不上队。如在家里干农活或者去放牧,那收入就更微薄了。
尽管生活如此艰辛,各种环境条件也很差,但是与他们接触,倒是感觉到他们乐天开朗的一面。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有时候还引颈高歌一曲,藏族民歌在这深远的山谷中回荡起伏,韵味无穷。
山间的小路时而平坦时而崎岖,在有些危险地段,一边是峭壁,另一边是几十米的深沟,路不平且窄,仅可供一人通过,俗话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时我们还要下马,让马夫牵着马过去后再上马前进,在有些地段,道路的坡度几乎有七八十度,,经过这些路段我们只能徒手攀登而过,马匹也要非常吃力地蹬上跨下。
中午时分,我们到了一处较开阔的草坪,马夫告诉我们,这里就是中午休息午餐的地方,地名叫西洛牛场。草坪边缘搭建了几座简易的草棚,供牧牛人休息,马夫告诉我们,这里离冲古寺还有十多公里,我们今天上午已经走了大半路程,估计天黑前可以到达冲古寺。
马夫们在草棚席地而坐,向牧牛人要了酥油茶,拿出自己袋中的糌耙,牦牛肉,就开始了他们简易的午餐,同时他们也拿出了牲口的粮草袋,喂养走了好几个小时的马匹。
当我们跳下马来站在草地上的时候,两腿几乎都无法直立,感觉胯下胀麻得厉害,缓缓地活动了一会双腿,才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时,太阳稍微露出了一角,阳光撒在草地上,撒在我们身上,顿时感觉到非常地温暖,我们选择了一处较平坦的草地坐下来,拿出各自的食品就开始了露天的午餐了。我今天的午餐非常简单,几盒饼干,几块巧克力再加上一支矿泉水就是我中餐的全部内容。从稻城带来的即食面准备到了冲古寺的营地再吃。辉仔和郑雷向牧民要了开水冲即食面填饱肚子,这半天路程虽然经过骑马颠簸,但都感觉可以忍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巨。更主要的是沿途风光吸引我们观赏和拍摄,使我们忘掉了旅途的艰辛。
“午餐”很快就解决了,马夫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马匹被他们放开了缰绳,在草地上悠悠地溜达,悠闲地在吃草,饮水。我们也借着好光线在西洛牛场拍摄周围的景色。
剩下的路并不很长,我们继续在峡谷中沿着溪流而上。经过大半天的接触,马儿也和我们熟悉了。我基本上是可以自己骑着马前进,不需要马夫在前面牵引。其实这峡谷中也仅有这条马道,马匹只是选择比较平坦,少点坑洼的地方落脚而已。
沿途道路当中时而见到用篆刻了经文的石片堆成的玛尼堆,大约一人多高,这些都是来这里转山的藏族老乡从自己家乡带来奉献给神山的礼物,是对佛祖的敬仰和崇拜,这些玛尼堆大都长满了青苔,上面留下了班驳的鸟粪,爬满了藤蔓。由此可见这些玛尼堆年代的久远。
每当马匹经过玛尼堆时,马夫都会牵着马沿玛尼堆顺时针转一圈后再前进,稍微大一点的玛尼堆,他们就会从玛尼堆的左边绕过,绝不会从右边走。原来他们信奉藏传佛教的格鲁派(黄教),转经都是顺时针方向。如果从右边走,就等于逆时针了。经过长年训练马匹已经习惯了这种走法,因此即使马夫不在身边,马匹也会自觉地靠左边走。 “老马识途”这句话真是一点儿也不错。
从家里出来已经整整一星期了,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进稻城亚丁自然保护区游历近两三年炒的火热的特别是摄影发烧友梦寐以求的央迈勇,夏诺多吉和仙乃日三座神山。
二十世纪初,就有外国传教士进入亚丁,并向外界披露了三座神山惊世骇俗的美丽风光。美国地理杂志在四五十年代也报道过它,因此,亚丁自然保护区实际上比《消失的地平线》描绘的香格里拉(中甸)还要早,只是传教士的报道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和重视而已。
按照藏传佛教的经典上对世外桃源的描绘,世外桃源就是在雪山环绕下的一处平坦宽阔的草地,人们自由自在地在这里生活,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在草地中央还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供人们景仰参拜,这就是一处叫香巴拉的地方。是藏族同胞心目中的乐土。亚丁自然保护区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三座神山基本成等腰三角形,北边是仙乃日,海拔6032米,南峰央迈勇海拔5958米,东面屹立着夏诺多吉,海拔也是5958米。而洛绒牛场宽大的草地就被包围在三座雪山当中,清澈的溪流从草地当中流过,牧民们悠闲地在这里放牧,享受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这和经书上描绘的基本一致,它的确就是现实中的香巴拉。
当广大旅游爱好者以及饱受繁杂事务缠身的人们厌倦了城市的繁华和喧闹,逃避社会上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后,都希望能找到一处自然环境和人们的心灵未被污染的世外桃源,彻底地放松一下,回归到大自然中,整理一下紊乱紧张的思维,熨平饱受创伤的心灵。
当年美丽的九寨和雄奇的张家界的发现,在八十年代引起了国内和世界的轰动,它们的确是二十世纪后期发现的著名风光旅游景点,但接下来的是蜂拥而至的游客和超负荷的开发。在这些景点送走了数以千万计的游客后,留下了遍地污染垃圾和满目疮痍的蹩脚人工建筑,破坏了当地的生态平衡。那表面繁华的商业背后揭示着当地政府的短期行为,景区百姓从贫穷变成富裕的过程中演绎着人性由善良淳朴变成了利欲熏心。那里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许多人幕名到了这些景区,都被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和不协调的过度开发表示了不满和叹息。
就在人们嗟叹世态炎凉,觉得在世界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净土的时候,偶尔有探险家进入了这个以前被人称为不毛之地的边远地区,发现了亚丁这个生态环境至今未被破坏的美丽的世外桃源,接触了淳良厚道的康巴人,感受到了在现代社会无法体验的荒野自然的生活。回到社会上后,他们向人们传递和描述了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向媒体展示演绎了他们拍摄的照片和录象。当人们从画面看到这里的蓝天,白云,绿草,雪山,瞻仰到超凡脱俗的神山,和体验了淳朴豪爽的康巴人后,立即引起了轰动,一时间电视,画册,报纸介绍稻城的篇幅和频率不断增多,从九六年开始就陆续有人不畏艰险,展转千里来到稻城,感受这里的美丽,吸纳旷野的清新,洗涤尘世的污浊。犹如原子裂变一样,从那时侯起,来稻城的游客就成几何级数增加。
马夫告诉我们,去年(98年)大约有2-3百人进亚丁,今年到现在已经超过了500人,98年前年总共加起来,进亚丁旅游的人也总共不过百余人而已,当然这并不包括进山朝圣的藏民。
随着进亚丁游览的游客越来越多,当地藏民都纷纷购做起了马夫的行当,有些用自己放养的牛羊去换来马匹,有些通过贷款买进良驹,加入到逐渐壮大的马夫队伍中来,马夫告诉我,在当地购买一匹成年马大约要三千元,带旅客进出亚丁三天自己可赚150元,如果每月能够揽到三四趟活大约半年多时间就可以将本钱拿回来,这样比在家放牧,耕作强多了。
这两年稻城县领导看到来旅游摄影的游客越来越多,使这个外来流动人口很少的川西小城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为了推动当地经济的发展,他们计划将旅游作为县的一个支柱产业,通过各个渠道筹集资金在县城和亚丁建设一些旅社和餐饮业,并将县城到亚丁的公路修通加宽,使今后接待更多来旅游的客人。
我听后感到十分吃惊,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不用十年这里又要变成象九寨,黄龙那样经过人工修饰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喧闹吵杂的大市场了,四川省和甘孜州,稻城县的领导在对稻城亚丁的旅游开发上真是要慎重考虑旅游开发和环境保护之间的关系了,如何在发展旅游产业时保护好脆弱的生态环境,如何发展稻城的经济,提高当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旅游业是把双刃剑,当局有关部门如何处理好发展旅游和保护生态环境,保持传统社会是要把持准确的。希望领导们不要打亚丁的主意,请不要牺牲亚丁的纯真换取一时的繁荣,亚丁是稻城的亚丁,也是四川的亚丁,是中国的亚丁,更是世界的亚丁。我希望稻城能够成为世界上几个未被物质和精神污染的少数几个令世人向往,而又是可望而难及的圣地,我建议依然希望从日瓦乡到亚丁保留如今的崎岖小路,不要让排出废气的机动车进出亚丁,不要有豪华的酒店和餐厅,就让那些愿意来觐见神山的信徒们圈宿在帐篷里,吃着难咽的干粮吧,让亚丁保留一份纯洁,一份神秘,一份悬念,一份遐想。
除了神山外,亚丁保护区还有几处当地人叫“海子”的小湖泊,虽然面积很小,但湖水清澈,由于水中饱含矿物质,湖水在太阳照射下,折反出各种奇幻的蓝,绿色,衬着皑皑雪山,别有风韵,而沿峡谷而下的潺潺溪流,草滩上已呈金黄色的秋草,黛青色的远山,近处的山坡上绿,黄,红,紫等多彩的植被将整个保护区装扮的五彩缤纷。我也去过不少美丽的风景区,从来没有什么地方使我有如此深刻的印象,让我如此感到心灵的震撼。也没有其他什么地方,景色是这么集中,色彩是如此丰富。
这次出游经历了千难万险,忍受了肉体和精神的各种挫折和磨难,昨天到达日瓦乡,今天跋涉了一天,沿途看到如此美丽的景色,大家都感到非常值得,真可谓进了亚丁看了神山,死也无憾。
下午四时,我骑着马第一个到达冲古寺边的宿营地。这里没有房屋,没有招待所,没有饭店或其他服务设施,在较平坦的空地上搭着两顶白色的长方形大帐篷,边上还有两顶小帐篷以及负责管理保护区的管理人员用的用木条搭建的厨房兼值班室,几顶彩色的迷你旅游帐篷散落在溪流旁,点缀在神山脚下。这就是亚丁的核心,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仙境。
半小时后,我们的马帮全部到齐,马夫们和我们约好了明天出发的时间后就牵着马走了。我们到厨房内找到管理员,办好了住宿手续(每人15元/天),他将我们带到最南面的大帐篷,这就是我们这两天晚上睡觉的地方,这里统统是男女同宿,无法容忍这种混居的只有自己露宿旷野了。
我们各自拿着自己的行李进了帐篷。帐篷中间是一条通道,宽约一米,沿通道放了一溜桌子,供游客放置水杯,漱洗用品,以及食物,两边是两排一张挨着一张的钢丝床,每张床上有厚棉垫被以及一床毛毯,一张棉被。我们在靠最里面安排的四张床住下。从里到外依次是我,辉仔,郑雷和阿锋。帐篷内除了我们外,靠门口有两三个人在蒙头大睡,另外的床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行李,鞋子,绳子上晾晒着衣服,桌子上摆满了快食面盒,空罐头,烟头,蜡烛头,残羹剩饭,一片狼籍,发霉的被褥和潮湿的衣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我数了一下帐篷里的钢丝床,两排共22张,那边小帐篷里是14个床位,就是说,亚丁宿营地满打满算只能住80人,再多游客进保护区就只能露宿荒野了。
放下行李,我将日常用品拿出来放在自己床上,就背着摄影包,拿着三脚架走出帐篷,选择恰当的地点,架起三脚架准备拍摄,早到的游客告诉我们,四川电视台和著名摄影师吕玲珑,华裔美籍摄影家李元进来亚丁已经一周了,因为云雾一直不散,无法拍摄到理想的片子,仍然在等候,高原的小气候谁都把握不住,那云雾何时可以散开,神山何时可以显现,这只有天知道。我们一听这种情况,大家都连连不断地祈祷,希望明天可以云开雾散,阳光普照。
我们宿营地座北朝南,东面是夏诺多吉,前面正南方是仙乃日,而央迈勇更在仙乃日的南端,必须绕过它才可以看到。今天的天气从出日瓦乡开始就一直阴沉沉的,只有在中午稍微露了一下阳光,因此我们即使就在距离神山不到500米的宿营地,仍然无法看到它们的神貌,等了老半天,山顶的云雾仿佛凝固了似的动也不动,无奈,我们只有收起脚架收拾好摄影包走到南面的河滩。掩映在茂密树丛中的冲古寺就在河对面不远的山丘上。
溪流上架设了一座木桥,非常简陋单薄,人走上去都摇摇晃晃,湍急的激流撞击着河中的巨石扬起的浪花飞溅上来,泼向距离河面仅数十公分的桥面上,胆小一些的人都不敢轻易过河。
我们依次缓缓过了桥,沿山路展转来到冲古寺前,几根高耸的木杆上都飘扬着长条的白色经幡,山丘上的冲古寺用石块垒筑而成,从外面看寺庙面积很小,估计只有一间经堂,一间住房,周围有一些断瓦颓垣,应该是当年鼎盛期的规模。庙门紧闭,我轻敲了几下门叩,无人应答,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两句唐诗跃进了我的脑海中。我想几百年来,冲古寺的喇嘛一代一代地守侯在旷无人烟的高原密林中,只有青灯纱帐,经卷和念珠陪伴着他们度过终身。
外面的断垣一隅几匹马被栓在木桩上,静静地啃着地上的草根,马夫们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简易的几件行李被胡乱地放在墙角下,这就是马夫们今晚过夜的地方。我为这里的山民和喇嘛们清苦的生活感到心里一阵隐隐作痛。
我们几位在冲古寺附近悠闲地拍照,寻觅各种外界少有的景致,尽管神山淹没在云雾中,光线也比较差,但秋天高原的树林,草地,溪流和古寺都是可拍的题材。周围寂静无声,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在响,大家都在感受拍摄的乐趣。
回到宿营地前,我们看见北面山梁上大约有八九个摄影师一溜排开脚架和长短炮对准仙乃日方向,耐心地等待着时机,希望笼罩着云雾的神山会在夕阳下露出其尊贵的面孔。除了我之外,辉仔他们三位都拿出脚架和摄影包加入了这行列。我不愿意随大流,也不愿意爬得太高以免消耗太多的体力而又劳而无功,就在帐篷外面的玛尼堆前架起了脚架,面向仙乃日耐心地等待着云雾散开,神山现形。
就在我们大家将相机对准仙乃日神山的时候,东边笼罩在夏诺多吉顶部的云雾却象一片片棉絮一样,慢慢地往南面飘走了,神山的顶部逐渐显露在我们面前,就象几何老师教授立体几何时的教具一样,夏诺多吉的顶部百分之百就是一个三凌锥体。它的顶部尖如矛头,,面对宿营地方向的两个面是几乎成60度的三角形。两个平面相交处棱角分明,又如埃及金字塔。山顶大部分被冰雪覆盖,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金光,众人的目光从仙乃日转移到了东边的夏诺多吉,当最后一片云飘离山顶时,众人齐声欢呼起来,接着就是一片“檫檫”的快门声。我也抓紧这少有的时机,连续拍了好几张,夕阳下的夏诺多吉被收到了我的相机中。不到半分钟时间,北面的云又补充上来,夏诺多吉又很快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
天渐渐地黑下来了,那寒气也从周围的山上和树林里往空旷的宿营地扩散,逐渐靠近我们的身体,钻进我们的衣袖和领子里。我们都紧紧地将身上的羽绒衣裹紧,宿着脖子与寒气对抗,大家都不想这么快进入黑洞洞的帐篷里,在这空旷的草甸上,我们看见四周的山峦黑漆漆的,近处的几株老松树苍劲的枝桠顽强地指向深邃的苍穹,月朗星稀下的草甸,帐篷,溪流都披上了薄薄一层银灰色。恍若童话世界。惟有值班房里的炉灶里燃烧的柴火在炉膛里发出哔叭的爆破声,远处隐约有如丝如絮的几声藏族民歌飘逸到我们耳边,一切都显得恬静,安详。
大家都安静地在帐篷四周的草地上坐着,眼睛看着明亮的月儿,数着闪烁的星星,耳中聆听着细微的一点响声,连秋虫的鸣叫都躲不过我们的耳朵。我想一个人一辈子也没有多少这样美好的时光,胜过看一场典雅秀丽的风光片,胜过喝一盅浓郁香醇的美酒。
夜深了,我们才回到帐篷,摆放在中间桌子上的蜡烛已经剩下寸许,蜡烛心上的火舌微弱地跳动着,发出幽幽的光。我不敢脱去太多的衣服,就穿着毛衣绒裤钻进了黏乎乎的被窝里,强忍着那股刺鼻的发霉的味道,强迫自己赶快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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