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家乡北国大兴安岭有许多往事,但有一件采蘑菇的小事让我记忆犹新,终生难忘。一直激发我战胜困苦,催我奋进,让我勇敢向前。
每到秋天,大兴安岭万山泛黄,只有张子松依然翠绿,张扬着自身的风情,黄花松落叶飘飘,美人松结满松籽。更有遍地黑珍珠般的嘟柿果,小红灯笼样的高粱果,红豆大小的山丁子……若你在山坡上走走,垂手就可尝到野味山果。不过,最让家乡人心动的,是大兴安岭秋天雨季到来后,在漫山遍野长出来的缤纷各异的各色磨菇。到了那时候,人们都纷纷背上箩筐上山采蘑菇去。
秋雨季节一般都持续二十多天。那没日没夜的秋雨时大时小,大时倾盆而落,痛快淋漓。小时细如牛毛,缠缠绵绵,情丝不断。再有时雨丝小的如白烟如蒸气,烟波浩渺,飘飘然然。家乡人管这种再小不过的“雨”叫“山雾”。那山雾来后铺天盖地,万山弥漫,使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仿佛是山和天连在了一起。只要伸手一抓,就能攥出一把水来!这个时候,就是上山采蘑菇的最佳时节。
那年秋天,19岁的我第一次背起箩筐和一个鄂伦春族老猎手去“大黑山”采蘑菇。进山前,鄂伦春大叔让我和他分开50米左右的距离,各自耥路上山。他还叮嘱我:“怕山时,大喊一声,保你‘壮胆子’。”
我进山后,一门心思要快点采到蘑菇。可是,大雾里的我眼前天茫茫地也茫茫。深一脚浅一脚走来走去,左撞右冲好一阵,不但没采到半个蘑菇,除躲开数不清身边一棵棵松树、白桦树、青杨树外,竟渐渐分不清南北,一头雾水“迷山”了。这时,鄂伦春大叔向我喊:“蹲下细看,有很多蘑菇。向山坡方向走,不要迷失方向。”我如法炮制。果然,只要蹲下去,就能在山雾弥漫里看清楚前后左右的一小块“方圆”。在这个五步两尺之地的小方圆里细细寻找,就又能发现数不清的蘑菇,粉里透红的松磨,洁白如玉的桦蘑,色如黄金的臻磨……其中,一朵长在白桦树干上的桦磨,层层叠叠,足有十多斤!那一朵朵香气袭人、又嫩又鲜的蘑菇,仿佛都被涂了层蜡,肥得都要流出油来了!就这样我蹲下一次,就能在看得见的小方圆里,采上一片蘑菇。再蹲下去,眼前就又有一个小方圆,每个小方圆里都有新发现的蘑菇,都有一份沉甸甸的惊喜!当我爬到半山腰时,已采到满满一箩筐蘑菇。
当我满载收获和鄂伦春大叔会合后,他深情地告诉我:“这采蘑菇就如你今后的人生之路,不能盲目瞎闯蛮干。必须服从实际,该‘蹲’则蹲,细细分辩,这样才能去发现自己的‘小方圆’和‘小天地’,才能有所收获,要记住:以后不管它‘山雾’有多大,你都要向今天采蘑菇一样,让自己有个五步两尺之地的小方圆,选择进退,从中收获。我半辈子出生入死的打猎生涯,就是靠这‘山雾经验’走过来的。”
我豁然开朗,仿佛一下就长大了:哦,这就是生活呀!
从此,那次采蘑菇的经历,成了我人生的“座右铭”。回想自己20多年前自己离开家乡来到深圳,从一个打工者成为一家公司的职员,也是得益于孩童时的那次采蘑菇经历。
因为:每当我遇有困难痛苦,受到打击委屈,我都会重温一下小时候那次采蘑菇的情景:冷静“蹲”下,找到“小方圆”和“小天地”,分清是非,做出正确选择,一步一个脚印,诚实做人,让自己虚心进步,越来越成熟。
如今,每当我的心绪被远隔万里之遥的北国乡情牵起缕缕乡愁时,我都在心里轻声呼唤当年那位老猎手:鄂伦春大叔:你现在好吗?我多么感谢你和我那次采蘑菇的经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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