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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木林子的野果
闻舞
被称为杂木林子的次生林，盖满小兴安岭边麓一个个山丘及努敏河的河谷地带，林中有许多野生果树。
每到收秋季节，孩子们便提着篮子和布袋，到离家三五里的地方，找一块榛柴棵子密实的山坡，藏一会儿猫猫，然后说笑着采摘榛子。
成熟的榛子是近乎球形的小坚果，长在味道酸酸的四片胎叶里。胎叶把榛子裹得很紧，真像母亲为睡婴精心逢制的襁褓。多数榛子在里面脸蛋儿白白的胖胖的，神态十分安详。也有一种榛子结得很特别，未裹苞片的一面，好象印染上去一圈儿太阳形的水纹儿，涂了胭脂似的脸蛋儿喜气洋洋，人们把它叫作火榛子。
每当农业生产偏涝的年头，灌木丛中的榛子更是果实累累，当地有句土话叫“治老山。”顶多用个把时辰吧，带来的布袋就能装得满登登的，必须扎口啦。
回去的时候，孩子们像背书包一样，把胳膊分别伸进预制的背带，靠两个肩头合作分担重量。也有一路间歇扛回去的，免不了愁眉苦脸，叫唤腰酸背疼脖颈子发麻。
将榛子采回家捂上月余，坚果便脱落。这时候孩子们便垫着炕沿或门坎儿，用锤子砸开硬壳儿，攒上一堆儿果仁儿，再一起嚼出乳白色的汁儿和甜美的香气来。
抓紧时间采集榛子等山货，待价出售，也是一些人家贴补生产支出和生活消费的副业。
还有一种卵圆形的坚果叫作橡子。当地往往不是爬到柞树上去采，而是悠然地寻找到树下的鼠洞，把松软的土层刨开，然后将光溜溜的橡子尽数装满一条麻袋。这样做似乎侵犯了老鼠的既得利益，但老鼠压根儿就不是个能得到平反的东西，而且“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广东人早就大胆挤进食物链，专挑吃粮食的肥耗子开刀问斩。
把橡子脱涩后可以喂猪。猪嚼着橡子的时候，不光鼻子得意地哼哧，秃而短的尾巴还总爱快活地摇呢。
六十年代初期发生自然灾害那会儿，不少人家正是靠橡子面儿和野菜度过了饥荒。
半山区的多汁类野果数蔷薇科的最多。
有一种扣子大小的圆果俗称山丁子，刚黄于枝头的时候酸中带涩，略有甜味，霜打后或采回家中捂过之后变红变软，味道转甜，放到嘴里一抿即可脱核儿，使人感到像饮了琼浆玉液一般通体舒畅。山梨也同样，当枝头果实琳琅黄澄澄甚为喜人的时候，却好看不好吃，咬一口又酸又涩，果实粗糙得如同吃了锯末子，巴不得立刻吐净。而当采回家置于缺氧条件下封闭一段时间，则芳香满屋，吃起来酸甜适口，回味绵长。
野果来自山林，钟情于枝头，甘受寂寞，宁肯终生厮守着脚下的黑土地，把对母亲的爱回流于根的扎实深厚之中。
生长野果的树的群落，没有人工园林的造作与娇巧，没有任何对人类的埋怨与依赖。结满果实的树冠，永远向勤劳的人们张开笑脸，坦开胸怀，即使尽献出周身全部果实的血肉，也无反悔和无名利的追求。历经电闪雷鸣风霜雨雪的考验，尤其是隆冬季节冰冻三尺的考验，而依然故我，终将无愧于黑土地的养育。
这就是半山区野果天生的丽质，就是生长野果的树木超凡脱俗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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