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浪屿是一个沉静的小岛,虽然身处繁华都市身畔,日日游人如织,却自有一份悠然自在的气度,任时光如流水浮云般飘过,它自静静地不动声色;它是一个温情的小岛,斑驳围墙、寂寞庭院承载着几代南洋华侨归国的梦想;它是一个诗意的小岛,涛声不息,伴着琴声回响,行走在岛上,连脚步都像踩着律动的音符。
初次到鼓浪屿的游客通常会去日光岩、菽庄花园、海底世界、皓月园等知名的景点,往往忽略了寻常的街头巷陌。尽管那些景点不可不看,然而熟悉的人都知道,若想真正亲近鼓浪屿,其实不需要导游,也不用地图,随意地闲逛,处处都是佳景,时而是一条铺满音乐符号的街道,黑色的音符镶嵌在大理石上,充满灵动而跳跃的美感;时而是树荫中一座雅致的别墅,红砖白瓦里传出叮叮咚咚的钢琴声;时而一转弯便是条幽深窄长的巷子,地面上干净得不染纤尘;时而是一条林荫道,路两旁的凤凰花开得肆无忌惮,红色的花瓣落了满地。在一些不经意的回眸中,你能看到生活中的鼓浪屿。
沉睡中的小岛
我们穿过静无一人的中山路,到达鼓浪屿码头的时候是凌晨3点多钟,只听到海浪哗哗冲上海滩的声音。走在沙滩上,头顶是澄明的夜空,月朗星稀,周围的空气有种透明的清澈感觉。隔海相望的鼓浪屿就在不远处,一盏盏路灯和环岛路上那圈矮灯发出柔和的光线照着这个小岛。
我们正在海滩上为这个时间如何上岛挖空心思的时候,一艘小小的渔船慢慢驶来,我们立刻来了精神,上去打招呼,询问他可否带我们上岛。船主人是土生土长的厦门人,笑着回答我们:“可以啦。”
夜凉如水,丝毫没有夏天的燥热。船开得缓慢,微微左右摇晃着,船舱里挂着的那盏小小的灯泡也左右摇摆,昏黄色的灯光带来一丝暖意。尽管有些许凉意,我们还是统统坐在了船舱外,任带着咸味的湿润海风吹拂在脸上。海的深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夜色,延伸到天际,仿佛深不见底,却在这黑暗的海面上倒映着一轮弯弯的明月,令我刹那间体会到了“海上生明月”的意境,简简单单五个字,诉尽了这美得令人心醉的景色。
不过几分钟时间,小船便停靠在鼓浪屿的堤岸旁,船主人拿出一块木板搭在船与堤岸间让我们上岸,然后便开船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中。我们曾经无数次登上鼓浪屿,像这样半夜上岛还是头一次,心中有些新奇的感觉。每一个巷口都亮着一盏高大的路灯,照耀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我们随便选了一条路走下去,悄悄穿行,小声讲话,唯恐惊动了沉睡中的小岛。白天登上鼓浪屿,我们总会因为纷繁的景物而目不暇接,现在,我们可以从容地用眼睛去捕捉偶尔从一两个窗口漏出的一丝灯光,用耳朵去倾听海风轻柔的呼吸和夏虫的鸣叫,用鼻子去嗅闻风中混杂的花香和海的咸咸气息。
老房子里听琴
我们走过安海路的三一堂,它是福建省内最大的教堂;走过充满诗意气息的林语堂旧居,与其一墙之隔就是清华大学教授马约翰的故居。而在幽深的中华路,在椰风花香中,诗人舒婷与音乐指挥家郑小瑛比邻而居,楼房的建筑风格迥异,但清幽的院落却都让人感到丝丝落寞。
巷子弯弯曲曲,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投下点点影子。在一家敞开着大门的院落前,我们停下了脚步。院子不大,却充满南国的典雅气息,橘红色的凌霄花开得正浓,爬满了整整一面墙,另一侧则舒朗地植着几株竹子,树下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浓绿。屋门未关,仅有一道绿色的纱门隔开外面世界的炎热和蝉噪。一只纯白色的猫蹲在纱门旁的屋檐下假寐,我们的声响惊动了它,它抬头看我们,神态自若,目光清亮。我们被这个静谧的院落迷住了,久久徘徊在门前,甚至连天色阴暗下来都没有留意。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快,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而从这个巷子出去最少还要好几分钟。我们索性鼓足勇气,穿过院子走到屋檐下避雨。一个中年男子开门出来,略有诧异地看着我们,我们说躲一会儿雨,他哈哈一笑,邀请我们进屋,顺便参观他的房子。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幽暗,楼上有阵阵音乐传来,走上去看,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弹钢琴,手指翻飞,神情专注。我们悄悄退回到一楼客厅,打开纱门,静默地坐在屋檐下看雨,耳边流动着如水般的欢畅旋律。鼓浪屿堪称“琴岛”这个文雅的名字,无论是飘荡着白色帘幕的落地窗里,还是树影摇曳的幽幽小巷,琴声永远不舍昼夜地流淌。雨下得很急,劈劈啪啪地落在地上,激起一个个水泡,不一会儿,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主人笑着问道:“现在是否很有那首《雨巷》的意境?”的确,这时若有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如丁香般结着怨愁的姑娘悠然走过,又该是多么让人流连的一幅画面。
订阅

blogt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