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青藏线
车出格尔木没多远,就上了青藏公路,路边是大片的干沙地和低矮的平房。正在我思忖着是否需要留下这样的景象时,车被拦了下来,原来是进藏检查,防止外国人被带进藏的。中国人仅仅在拉萨地区的话,可以随便走动;但是外国人进藏,据说要2000元办证件。不过我还是带上了护照,因为我要去珠峰,那里需要检查边防证,而护照可以作为替代。
青藏公路的起源是大片大片的干沙滩,在这样的沙滩上,一切生命都将限于渺小,无法与大自然的力量所抗衡,只有那些生命力最顽强的植物能够在这里生长。就是在这样的荒漠化地区,青藏公路落于其上,打开了一条通往日光之城的坦途。车行不多久到了昆仑桥,当年一步天险的地方如今已看不到天险的模样,不知道这是人类对自然环境的改造还是对自然环境的破坏,一条清澈的河流流过当年的天险。经过纳赤台就到了西大滩,一个来往车辆补给的地方,由于我们中午从格尔木出发,在这里只停留加油。老天似乎一直在眷顾着我,阴沉的天气并没有遮挡住玉珠峰,她向我露出了她的清丽绝尘。可是就是这座曾经被认为不会出事的玉珠峰,在2000年发生了一起山难,让人们对她有了新的认识、对登山有了更深的理解。而那场山难,也反映出了人性不为人知的一面。9月下旬的玉珠峰,冰雪消融的很厉害。公路的另一边是玉虚峰,两座山峰间,黑色沥青的青藏公路穿越其中,蔚为壮观。连绵的雪山,装扮了巍巍昆仑。
昆仑山口,海拔近4800米,看到寒风中的石碑,我才知道我已经走进了高原,走到了雪线之上。昆仑山口的风强劲的吹着,我裹紧冲锋衣、戴上偏光镜、收好帽绳,才感觉到了一些暖意。在这样的高海拔地区,自然环境已经逐渐走向恶劣,高原反应还没有向我袭来,我心里暗自窃喜。正是心里的放松,导致第二天的高原反应让我难受异常。
过了昆仑山口,牛头碑断裂成两截,在寒风中默默无语,也许千百万年后,风化是它唯一的归宿。经过不冻泉保护站,就到了索南达杰保护站——一个简简单单的建筑,记载了发生在可可西里的那些感人的故事。我下车去了保护站,也看到了藏羚羊。为了这些可爱的生命,多少人牺牲在广袤的可可西里大地上。而也正是可可西里,许许多多的环保志愿者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衷心祝愿他们的心血没有白费。
青藏线上,不时的可以看到悠闲的羊群,它们已经习惯了来自人类的骚扰,自在的走在公路上。如今,青藏铁路已全线完工即将通车,生命禁区的青藏高原也许越来越热闹。但是,因为人类生活的影响,被破坏的自然环境将永远无法恢复。无论采取怎样的规避方法,青藏高原自然生态的消退,是不可避免的进行着。
车过五道梁和二道沟,我在车上没有下去,严重的缺氧使我无法轻松的睁开我的双眼,渐渐降临的夜幕让我愈发感到自己的无助。当车沱沱河大桥的时候,我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但夜色又让我无法看清楚这座长江源头第一桥。
吃过晚饭,我拿出睡袋,柔滑的睡袋轻抚过我疲惫的身躯,让我的体力得以恢复。窗外,凛冽的寒风依旧低号着。在这4500米的沱沱河,我的灵魂渐渐飘荡起来,飘过沱沱河,飘过昆仑山,飘向那群没有世事烦扰的雪山之中。这一晚,我的心灵仿佛得到了净化,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一切都不再重要。那千百万年屹立在这里的大山,造就了这样一片清静之地。平静的一夜,我睡的十分坦然。
当司机清晨叫醒我的时候,我的头痛的如同要炸裂一般,浑身无力,连收拾行李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知道高原反应如约来袭,似乎一切欢乐、幸运、痛苦和悲哀都喜欢在你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候悄悄的来到你的面前。昨天在4800米的昆仑山口没有感觉到高原反应,一时大意,晚上睡觉前忘记吃药,终于被高原反应打败。
我挣扎着洗漱完毕,用几乎是爬的方式上了车。清晨的高原一片金黄,群山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我和同伴决定走几公里的回头路去看看沱沱河。沱沱河是青藏线与长江源头的交汇点,距长江源头格拉丹冬雪峰百多公里。格拉丹东峰,海拔6621米,为唐古拉山脉最高峰。牧民冬巴果切从安多多玛部落请了一位法力无边的活佛为这座壮丽的雪山开光,并将此山命名为“嘎尔•格拉丹东”。从此,格拉丹东便成为藏北群山之首领,安多多玛部落奉它为神山。格拉丹东峰西南最大的山谷冰川——姜古迪如冰川,正是长江的发源地。在长江边生活了20多年后,我终于来到了她源头的沱沱河。非常遗憾的是,修路的原因我无法继续沿沱沱河前行,而我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格拉丹冬,我只有等待明年去三江源的时候去寻找这样的机会。
唐古拉山口,海拔5231米,青藏线上最高的地方。我鼓足了最后的力气爬下车,双脚像踩在棉花堆上一样,小脑已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平衡,摇摇晃晃的走向唐古拉山口的石碑。就在这5000多米的地方,我看到了通信建设纪念雕塑,兰西拉光缆就我的脚下经过,把拉萨连入了中国庞大的通信网络之中。
高原的天气变化多端,在我们离开沱沱河不久的时候,云开始聚集,阳光也一点点的被遮挡。5分钟的时间,万里晴空就变成了乌云压顶;再过不到5分钟,就只能看见遥远天际的地平线处有一条白色的光带,要下雪了!大雪终究没有下下来,在飘下稀稀疏疏的雪粒以后,又很快的转瞬为晴,瓦蓝瓦蓝的天空又展现在我们的眼前。从晴到雪再到晴,前后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往当雄一路山势平缓,也不见陡峭的山顶,辽阔的高原,蓝天上朵朵白云,草地里牛羊成群。青藏线是一条修整的十分完善的公路,很多路段一眼望去成一条直线直达天际,在与天交接的地方也看不到弯点。经过那曲高原牧场,就到了我们的住宿地当雄。在当雄,我们竟然找到了一家条件很好的宾馆——念青唐古拉宾馆。看着房间里的热水器,我真想好好的洗个热水澡,不过我不敢。
在往当雄的路上,CD发生了一个小意外,而正是她发生的这个意外,使我们的整个行程充满了欢乐,也成了我们茶余饭后的话题,1200块成了我们和她打招呼的第一句话。那是我们中途吃饭休息的时候,CD把随身带的现金掉进了厕所里,虽然经过努力,最终有1200块人民币留在了那里无法拿到。在那以后,每当我们遇到现金不够时,1200块就成了我们怀恋的一个数值。而每当我们谈起这次行程,就不可避免的想到CD,1200的故事也就自然的被提起,这也是迄今为止我所知道的最贵的一次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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