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徽州,那山水綿延間的靜謐村落,錯落有致的白壁青瓦,曲折幽迴的高牆深巷…,是多年來時而會浮現在腦海中的中國山水畫鄉。
是知道,古徽州據地皖南和贛北婺源。
前年,當我一路進得婺源理坑,真想就此棲身在這一派純淨的山水煙村,從此過著無名無姓的生活…。但四五天后,又想起仍有不知數的山村挨在層層脈脈的疊翠之間,山嶺的另一邊也就是皖南了。
一向自以為嚮往於隱士的澹泊,但,其實不停催促著腳步的卻是那顆驛動的心,於是再背起行囊,沿著彎延盤垣的山道,溯著淙淙的溪流,就這麼隨著顛躓得幾讓我作嘔的臥舖巴士進入了這徽商的駱駝桃源,名士的墨肆書鄉。
尋訪奇山秀水的舟車之勞本是應該的,否則徽州怎能在無奈與封閉中平平靜靜地度過八百年,直到1966年,這重重山水外的徽州,竟也不避這場始燃於北大大字報牆的燎原之燹,就在這平凡的戶戶家家,天井甕缸中所藏的悠悠歲月,竟被譁然而來的棒石深烙了心象中無法抹去的印記,這一變故,使徽州幾已消亡於斷垣碎瓦之中…。然而,故老遺少不甘徽州於頹敝沒落中死去,一本《徽州的老房子》,一齣黃梅戲《徽州女人》,像是在已然褪盡顏色的山水中抹上一筆曾經的淡彩,於是那深埋在中國人胸臆中的山水意象和故園之思,終於被那一抹一絲的情愫悠然喚起…。在幾經滄桑之後,宏村、西遞等徽派煙村竟以世紀遺珠之珍重新鑲入中國山水畫幅,終於被獵置於世界文化遺產名錄之中。非但如此,一部『臥虎藏龍』的境中世界,更惹了無數嚮往東方文明和山水境象的人們翻越海洋山川之隔,沓沓縱縱而來…。
對於如宏村中的徽州人,原以為對故土景物的緬懷,終將隨著地方遺老的垂暮而沉寂於歷史的輻輪中,竟何知八百年后,孤清的拱橋月塘、影斜的深巷高牆竟有今日的比肩繼踵、人聲嘈嘈。噎呀的板門被推開了,錯位的磚石被歸正了…,他們於是說了:「你信步走進一個院落,就會翻動一頁歷史!隨處踩動一塊石頭,就會觸動一個朝代!」
「東南鄒魯、程朱闕里」,儘管徽州才子輩出,功名煜煜;儘管「徽商駱駝」曾遍歷山川,終致富甲一方的輝煌,對於歷史上徽州的女人來說是太沉重了!冷月寒窗、孤燈隻影下的低嚬怨噯,豈堪得-那映在軒窗上淡漠淒清的身影!總是夜裡,就在宏村半「月塘」中照映著圓月之時,不知多少婦女偷偷泣訴著年來的相思!那重重山水外的伊人!
宏村,山水徽州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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