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中甸,有个小旅馆叫“奶子河马店”,位置在去往松赞林寺的路边上。那个地方发生过很多故事。
旅店是一座木制民居,硕大无比,可以住下上百人。老板是从城里来的,雕塑家,作品都也是巨大无比的石雕,很抽象,令人想起太平洋某个小岛上那些从远古遗留下来的人头像。如果游客不太讲究,可以睡“大通铺”,十几、二十几个人一大间,错落并排着,一晚只要20元。还可以住“小单间”,在大房子的周围,也是木制的小房子,30元一晚。故事就常常发生在那些木香袭人的大大小小的房子里。
从地理位置上说,那里应该算高原了。过往的游客大多从三个方向来:大理、丽江方向的,一些在酒吧里喝了足够多美酒的人;稻城方向的,一般都经过了泸沽湖,还在为女儿国特有的“走婚”制度沉迷不已;西藏方向的,沿滇藏公路从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过来,还有高原反应的后期症状。总之,到这里的人们一般都在旅途中游荡了一阵子,身心疲惫,但兴致高昂。
对于这样一些人,“奶子河马店”不仅仅是个简单的歇脚处,它具有一种撩拨人心的氛围:自由,散漫,淡淡的无聊,轻飘的欲望和因为一种艺术气质激发的浪漫倾向。而老板的神秘让这种气氛更浓郁了。天黑以后,人们围坐在木头房子的一角,那里有个泥塑的大炉子,镶嵌着两个大铜壶,是用来烧水的。在炉子旁边的泥台上会点起篝火,大家脱了鞋,一边取暖一边随便聊着路上的见闻。雕塑家老板说的话很少,他的学生———据说也是游客,到这里后就不想走了———是梳着学生头的两个年轻姑娘,为大家烧火,然后用一个长长的竹筒制作酥油茶。
那是怎样一个氛围呢?我的朋友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双眼迷离,表情暧昧,他说:“那样的氛围,让所有的人都在不知不觉地酝酿爱情。”我一听,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翻了过去,呵呵,我说,你以为我还在青春期啊。
他不理我,继续讲。
当酥油茶的香味在木头房子里迷漫,跳跃的炉火把人们的影子投射到黑暗中的房顶上,依偎在一起的人们靠得更紧了。一个年轻男士正动情地讲述在拉萨漂泊的经历,他说在八郎学旅馆遇到的深圳女孩让他一辈子不能忘怀,他好想再见到她,但他们错过了,他是一路寻下来的,他说如果上天有情,就还会让他再次碰到那个女孩的……每个人都在讲自己的故事,温暖的炉火激活了人的讲述欲望,而香甜的酥油茶让城市人习惯性的怀疑也暂时失效。
我知道我那哥们是个极具煽动性的人,他讲故事的口才不次于《九品芝麻官》中周星驰骂人的本事,在那种场合,他当然不会只做听众。我说,讲故事的人就是你吧!这个定是没错了。而且,他最后告诉我,他说的这么一大堆的确真实发生过,在奶子河马店,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可爱的女孩。他说,那真是上天的安排。我满腹狐疑,哦,真是那个深圳女孩?“不”,他说,“是另一个,南京的,晚上她来小木屋找我,第二天我们就一起去丽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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